从宋庆龄指点到李丽华-新闻5点半

才子之晚年,正如佳丽之迟暮,理应被岁月赋予此外一重味道。萨义德论晚期气势派头时指出,死亡应该是一种折射在作品中的深层美学,这并非“认可死亡的最终步调”,而是以反讽的方法,表达了艺术家对付死亡体验和逾越的可能性,是审美体验的升华,也是自我救赎的产生。倘延续玩世不恭与世界为敌的姿态,为了阻挡而阻挡,曾经的桀骜不驯成为倚老卖老,清高酿成顽固,辛辣酿成恶毒,骤然华美回身,欲与曾经的仇家再见,无论红着眼照旧红着脸,丹心有几多,恐怕难具说服力。

才子之晚年

83岁的李敖自曝罹患脑瘤,只剩下3年生命。

倘若从这些遭他炮轰的东西中举出一两个例子,例如季羡林,晚年常以“大节不亏”来评价他人,在《陈寅恪先生》文中,他写,“我们这一批常识分子,到了今天,都已成了过来人。如果不昧良心说句真心话,同陈师对照起来,新闻5点半,只能说我们痴顽,我们麻木,别的另有什么话好说呢?”再例如周有光、金岳霖、费孝通等,作为大时代的幸存者,愈沉淀愈通达,对世界也愈发宽容,自省者多,而暴戾者少。

屠龙弗成浑身伤,所以,拿疾病与死亡作为共同商业运营的成本,拿一生堆集的功名与骂名倾尽一搏,或可看做为了贯串连接发声的余地,重回广场焦点,李敖所做的最后努力。但是不雅观众今何在?网络节目的受众,自然是年轻人居多,任凭《李敖有话说》再惊世骇俗,《北京法源寺》多文采飞扬,他们对李敖的认知,必定七八成来自与小S的几轮骂战。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,既然有逻辑严密规戒时弊的《奇葩说》撕的口沫横飞,又何必看老朽忆往怀旧?搬些半世纪前的人物出来,悉数爱恨情仇,又与当下何干?

既以英雄自居,虽然要一流的佳丽才华相配。能入他法眼,概略已经是种抬举,连林青霞之辈,都要在兴致勃勃过六十大寿的时候,被他跳出来报复“浑身铜臭”,挚交陈文茜为他辩利剑,称李敖一辈子不告女人,看似颇有君子态度,但仅微博一方天地,从宋庆龄指点到李丽华,中港台点评个遍,却回应者寥寥。

起初还以为是李各人习用的炒作技术花样,终究十几年前他患前列腺癌,也是媒体自始至终跟进手术,从八卦起因是否为交太多女伴侣,到他和大夫的争执与讲和,再到开刀后是否仍不减雄风,李敖不只乐此不疲,更没多久就上了刚开播的《康熙来了》,一番津津乐道,厥后的十年间,频频点名小S,先是号称要控告她,又指责其有辱斯文、芝麻当有趣,“妖娆有余,水平不敷,以无知通吃两岸”,固然屡屡是一厢情愿的打击,但闹剧一场场,生命力总是在线。

然而,细看李敖之子李戡、及挚友陈文茜等人的文章,方知他此次确实是地府前走一遭,热衷回想一生如何骁勇善战、铁口直断的微博账号,许久没有新的举事,却不忘更新一则广告,加上话题标记,宣传的照旧《再见李敖》,“再见不能红着眼,那就红着脸”,口号如是说。

广场之情结

周旋了泰半个世纪,李敖迎头遇上消费时代,广场酿成商场,常识分子文化英雄的职位地方流掉,神圣的抱负光环早已不复往昔,杀他个措手不及,于是首先将矛头瞄准最当红明星,跟娱乐圈过不去,以为是巧妙一招,但未算计到的是,速食世代最擅长健忘,一天的热点很快被第二天的盖过,且不乏谬妄,娱乐至死,就像早两年惊传他归天的动静,一场乌龙,死的是陈文茜名叫“李敖年老大”的一只狗而已。

从宋庆龄指点到李丽华-新闻5点半

却是胡因梦,这几年放下过往专心灵修,自传中写前夫“以一贯倒置黑利剑的方法公道化本身幼童般地保留欲望”,画龙点睛,犀利中透着诙谐,让人不禁莞尔,视游戏人生为荣,可能只沉醉了本身,在那些李各人名单上的女人们眼中,可能不过是雕虫小技。

刘家昌的恩怨中,也有李敖这一笔。刘的首部影戏找李做制片人,影戏拍好后审查没通过,李敖坐牢,刘家昌赔本,投靠彼时的百姓党,写下如今他称为“爱国歌谣”的作品,从头赚个盆满钵满,被李敖深深鄙视,指控涉嫌侵吞“党产”,又登报隔空喊话。两位不甘安静的暴烈人物,一度冰炭不洽,如今一个83岁,一个77岁,殊途同归都走上综艺之路,不禁让人感想有些戏谑。

早前有中年汉子撰文,把饭局中的女性形容成一道甘旨的荤菜,遭舆论痛批,但在李敖这里,这已然是最客气的比方。他不讳言本身爱A片,爱美女,几杆标尺“瘦、高、利剑、秀、幼”,珍藏裸女像,拿性器官做文章,女人在他这里,是把玩的东西,是凝视的客体,更是证明本身有多威风,多精明于男女干系的道具。

香港作家马家辉推崇李敖,说因为他的勇气、回响、影象与幽默感,你得相信世界上有天才。例证是什么呢?“几年前八卦周刊说他找了个17岁小女生,一般人碰到这种动静的回响会是灰头土脸吧?可他带着小女生上电视,接受访谒,直接认可,是啊,我喜欢她年轻。这个勇气不是普通人能学的,不是想学就学获得的。所以我变得越来越崇拜他”——这样的行为是勇气照旧为老不尊?恐怕判断因人而异,不过,作为其忠实的跟随者,马家辉称一生痛恨的头件事是与太太成婚,“如果没成婚,我们会更相爱”,规范的李敖式的言论,自以为幽默的调侃,却让人无法领会此中的浪漫。李敖也简直需要这种小圈子式的追捧,荡子文人彼此取暖,占据一切话语空间,自圆其说,将江湖传奇中的女人们置于无声的职位地方。

被抛出了传统宦途之后,夹在两岸技俩之间,满腹经纶而不甘寥寂,虽然颇有广场情结,布道、抒发、发蒙、骂人与被骂都是形式,聆听者的瞩目,才是不成或缺的。

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时,台湾的这一波语不惊人死不断的才子,晚年皆不谋而合地培养了几大喜好:上节目、曝往事、讲中国人情怀。

李敖图片来源/视觉中国女人之爱恨

求仁得仁,一生都是争议人物的李敖,显然没有惧怕过什么。但是,死生大事并非万能底牌,不过是网络综艺,众生平等,《再见李敖》与他旧敌人小S的《姐姐好饿》对比,并没有什么素质区别,也并没有高贵到哪里去,所谓的辞别、谢幕与最后相会,倘煽情有于而丹心不敷,单凭这些便传布鼓舞宣传节目之“前无昔人后无来者”,恐怕就像祥林嫂的故事,说得多了,只会剩下孤苦伶仃,徒增一番耗损而已。

比李敖先一步抢滩的,是填词人刘家昌。去年,他和爱奇艺相助《刘家昌开口》,固然水花不久不多,但因使用了邓丽君翻唱、由他创作的《我心深处》、《诗意》两首歌的视频片段,被youtube奉告侵权,气得他发话,“YouTube播放我的创作和我学生(邓丽君)的作品何止亿万次,有打过号召吗?点阅一次就要赔1块钱,赔1亿元美金是最根基的”,并声称正在联络律师,研控告事宜,战火烧到华纳公司,指本身十年无分账,唯对方并不回应。在节目上,他还自曝与影星甄珍的离婚始末,称与儿子刘子千两年无联络,并屡屡拿出当年写的《梅花》与《中华民国颂》,强调“我们是与生俱来的中国人,爱本身的民族,是不移至理”。

陶醉在回想里的自恋,原本并不是罪恶,但年轻时留下大堆荒唐乖张事的风骚才子摇身一变,成了往事历历的智慧利剑叟,固然并非岁月静好,但历尽沧桑,胸怀大爱,用风行的粉丝话语,这叫完成一场“洗利剑”,曾经打过的讼事、夸下的海口,似乎都旧梦不须记,在吹不尽确当年勇与赫赫功绩间,一笔取消。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李敖虽然是自由斗士与独立常识分子的先驱者,猛击百姓党专治,不惜监狱之灾。只是,独立常识分子须对文化、社会、政治有批判精神,而他总是小我私家在不雅概念之先,并未一以贯之地贯串连接客不雅观中立,作为剑走偏锋的异类,也没有遵循文化成本背后的措施轨则。大概说,李敖的思维模式仍然勾留在最意气风发的阿谁时期,利剑云苍狗,台湾早已风云变色,怒骂式的解构时局,又未必为大陆所容。他一方面心比天高,看不上钱穆贪婪恩义、柏杨不敢直骂蒋介石,但另一方面,委身于时代,不知不觉间,本身又成为了最初所阻挡的那种人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发出公然信,要做一档谈话节目,“想和我的家人,友人,仇家再见一面做个辞别”,此中提到了他所设想的节目流程,“我们可以一起吃一顿饭,和一张影,我去带你看可爱的猫,我会全程记录我们最后一面的相会……”和节目名称“再见李敖”四个字一样,极尽煽情之所能,颇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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